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楝树花开

  ■风物掇趣

  ■顾鹏程

  今年开春以后,我每天中午都到单位附近的一条小河边散步。河边长着一棵楝树,树冠葳蕤,树皮褐色,婆娑浓密的树叶中间还夹杂着朵朵淡紫色的小花。楝树亦树亦花的形象,每每勾起我的许多回忆。

  楝树是绍兴农村一种很常见的乡土树。

  记忆里,乡间的房前屋后、河边路旁,最常见到的便是它的身影。绍兴人习惯把“楝”读作“练”,认为它是历经千锤百炼的,所以称呼“练树”“练花”“练子”,其实指的就是楝树的树干、花和果实。楝树春天开花,夏天结子,花朵很小,并不显眼,但它的花瓣白中透紫,繁密细碎,还带有一股清新淡雅的香气。北宋名士梅尧臣曾赞它:“紫丝晖粉缀藓花,绿罗布叶攒飞霞。莺舌未调香萼醉,柔风细吹铜梗斜。”楝树树冠平整,便于攀爬。乡下的孩子野惯了,往往裤腿一卷,鞋子一脱,朝手心里吐点唾沫,便踩着树皮,爬到树杈的位置,然后再仰天八叉地躺卧在楝树的怀里,展开神游八方的遐想。楝树的果实呈椭圆形,一串串地挂在树上,个头跟小冬枣差不多,开始是碧青色的,秋冬之后逐渐由淡黄转至枯黄,是孩子们玩打仗游戏的最佳“武器”。

  楝树是预报何时可以下河游泳的消息树。

  有越谚“楝树花开,淴浴买棺材;楝树花谢,淴浴淴到夜”,意思是说,当楝树紫晕流苏的时候,正值春末夏初季节,此时日头燥热,但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游泳时节。如果人们贸然下河,就会有冷水侵肤腿脚抽筋之虞。只有等楝树的花都谢了,才是最安全最保险的游泳季节。我小时候贪玩,夏天不肯睡午觉,总想偷偷溜出去到河里洗澡,祖母便指着一树盛开的楝花,把这个浅显易懂的谚语说给我听。

  楝树也是一种检验大气环境的生态树。

  它耐烟尘、干旱,抗二氧化硫,能灭菌抗虫、驱赶蚊蝇、净化空气,适宜作行道树、庭荫树和造林树,可谓是园林景观绿化中最物美价廉的树种。楝树还喜肥,但与大气中的有毒气体相克,早年受工业污染影响,绍兴城乡曾有大批楝树莫名死去。近年来,随着大气整治和人居环境改善,沐浴着阳光雨露的楝树,重新又舒展出青绿的叶子,叶片上更似涂了一层油光可鉴的面蜡,为人们撑起了一片如云的绿荫。

  楝树更是一种优良的材用树。

  楝树很少生虫子,生长虽缓慢,却极易成活。木材白度高,树瘢呈淡红褐色,坚软结实,纹理细腻,是制造高级家具、木雕、乐器等的优良用材。印象中,只有长着利牙锐齿的天牛才咬得进楝树的树皮,但天牛实在是一种逗趣的动物,孩童们但凡看到它都想逮到它,只要瞅准时机拎起它的两根触须,天牛那六个带有双钩的爪子便失去了用武之地,两颗黝黑发亮的大板牙更是一张一合,只能发出苍白无力的“吱吱”声响。

  楝树花开,始于暮春,收尾初夏,花期一般在阳历的四月至五月间。作为春天的最后一个花信,当楝花谢尽,地上一片残云,也就意味着美好的春天即将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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